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釀四回醉:人生得不到解答的疑問,化成一杯曼哈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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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好,我是肯,只在夜裡遊蕩的生物。專司飲酒,喜歡穿梭在各式的酒樽和吧檯前,用一杯酒交換不同的故事。

 

1.

「命運交給神去思考,人只要去做人該做的事就好」–夏目漱石

  「會沒事的。」我們總習慣這樣說。比起激勵別人,多數時候,更像是在安慰自己的一句話。

     在我十八歲開始在夜店打工時,Z是當時的店長。

     我們第一次接觸就是面試,整個面試過程,現在回想起來,仍然覺得荒誕離奇。

  「你會衝浪?」

  「會。」

  「你會彈吉他?」

  「會。」

  「我最喜歡的就是會彈吉他、會衝浪的人了,那你為什麼要留長髮?可以剪短頭髮嗎?」

  「呃……我可以綁起來或戴帽子嗎?因為我一直以來的夢想就是當個長髮娘砲。」

  「幹!好!下禮拜一開始上班。」

  『這樣也行?!』我當時腦中充滿了驚詫的疑問。

     叛逃離家的搖滾少年,並沒有帶著太多想法就來到了這樣的環境工作。在當時只是為了支撐自己的音樂夢及生活,而身無分文的自己,其實連件上班要穿的黑襯衫都沒有。店長Z不但不在意我的長髮,或是胡鬧般的對答。莫名其妙地通過了我的面試,還替我買好了制服。甚至為了讓我能夠溫飽,總是盡力地替我排比較多的班。要上課的日子,就上晚班,而不用上課的日子就在白天的餐館裡工作。

     當時能做的,不外乎是擦擦桌子,端端盤子,倒倒垃圾,然後看著同事喝得東倒西歪。那時我對喝酒完全不感興趣,但我看著調酒師能夠站在吧檯裡出一杯飲料,無疑是一種崇高的地位象徵。或者至少,看起來有趣多了。

     於是我總是纏著Z,請她讓我學習調酒,但她總是笑著搖搖頭:「你想做什麼其實都可以,也都能做得有模有樣,所以你更不應該在這裡學調酒。」

     聽見她這樣說,天生反骨的我,自那之後就對酒有了極大的興趣。

     Z很愛喝酒,常看她喝得酩酊大醉。許多她的朋友或客人,也都會將酒作為禮物送給她,而從我苦苦哀求請她讓我進吧檯後,她漸漸不時的會為我留上一口,她的高檔紅酒或威士忌,然後神色凝重的叮囑我:「很貴!慢慢喝!」。

     我總是小心翼翼地捧著杯子,誠惶誠恐地幾乎用吸的,去試著分辨其中的味道;有時也在上班前偷偷躲在吧檯裡,胡亂模仿著、搗些什麼來喝。

     Z其實一直都知道,不過從沒戳破我的行為和心思。反而是發現我似乎對酒真的起了興趣,但也因為知道我阮囊羞澀,所以下了班常常帶著我去跑小館,不過飯並沒吃多少,反倒是兩個人常常喝到酩酊大醉,七早八早就在街頭肆意喧鬧;或者再衝回店裡,喝到斷片。

     那樣的生活,於我而言,搖滾透了!我終於能夠明白,原來喝酒是這麼令人愉悅的一件事,可以更抽離或者更貼近真實;像是高空彈跳般的飄然,也是旋轉咖啡杯的虛幻。我開始與Z一起,花更多時間,喝更多的酒。

     一直到某次,喝多了的她,就在我身旁開始崩潰大哭了起來。

  「為什麼?為什麼?為什麼?」Z已經無力的只能反覆低問著。她像是在問自己,或者問這世界。而這些低語,在我耳裡轟轟作響。

     那次我才發現,對我來說酒是玩具,是好玩的東西;但對她而言,卻是一種處方箋,是能夠讓她短暫遺忘的,藥。

  「沒事的。會沒事的。」我只能這麼說。比起試著激勵她,更像是在安慰無能為力的自己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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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

貓王在被詢問到,為何選擇要一天到晚嗑藥嗑到不省人事時說:「與其悲慘自憐,我情願不省人事。」

  「沒事的。會沒事的。」因為我沒有辦法回答她的任何一句為什麼。

     為什麼老闆不賞識她,為何女友選擇離開她,為何那個從小教導她「只要做個好人」的老母親在此刻病倒了。

     我似乎能理解了那樣的不省人事。

  「為什麼?為什麼?為什麼?」Z還在低語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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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「這是什麼?」十年後,Z坐在我面前這麼問我。

  「曼哈頓。」我說。

  「嗯,是大人的酒。」Z品了一口,頓了半晌後回我。

  「像你,喝不習慣的,總覺得第一口很濃郁很外放,細細品才能體會它的甘美,這杯酒是二比一的波本威士忌和甜苦艾酒,波本威士忌本來就會帶點甜而且細膩,只要給它適當的溫度和水,就會為你綻放柔軟而細緻的美,加了藥草蒸餾的甜苦艾酒才會像夠味的蜜餞梅子,配一點點的苦精提味,又扎實又深沉,最適合你的部分,是它夠濃。」

  「幹。」Z笑著說。

 

文 / D-Maps 特約職人作者 肯

攝影 / D-Maps 特約職人作者 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