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休學勇闖法國,烘烤台灣山區記憶:專訪23歲「河床」知名甜點師黃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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休學勇闖法國,烘烤台灣山區記憶:專訪23歲「河床」知名甜點師黃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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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總有一天我還是會回到山上,開一間甜點店,或者只是單純的生活。」

01.

     從十八歲開始販售自己做的客製化甜點,每一個派、蛋糕和可麗露,甚至是很難拿捏比例跟濕度的馬卡龍,都是黃偈在開了《黃先生的甜點日記》時,意外在網路上及眾多愛好甜食的部落客之間,開始竄紅。

     但這樣的竄紅,也帶給他很多衝擊。包括了目前在城市中開甜點店,讓他有很多不習慣的地方。

     他堅定地說:「其實我一直都知道,總有一天我還是會回到山上,開一間甜點店,或者只是單純的生活。」

     這一路走來,我很好奇在二十三歲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還開了兩間店的黃偈,是怎麼堅持過來的?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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休學,不是半途而廢。而是大學並不是我最想做的事情。

02.

  「當初真的沒想這麼多,一切都是剛好發生的。」黃偈說著:「上大學其實也是一種生活體驗。最一開始也想過要直接去當兵、學法文、出國,但媽媽跟我說很多事情都應該先去嘗試,而不是在嘗試以前就否定。經過了半學期,我很認真的度過在大學的每一天,但有一天起床突然覺得夠了,這樣的生活體驗已經足夠了,我現在很確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,於是撥了電話給媽媽告訴她我的心情,她只告訴我:『你已經盡了告知我們的義務,你就按照自己的直覺去做吧,接下來你需要什麼協助,你可以跟我們說。』」他輕鬆地說著當初。

     這個理由對於一般家庭的小孩來說,肯定是會鬧上一場家庭革命。但黃偈的家庭教育卻不同。

     從小因為姊姊不適應一般教育體制的學習方式,於是父母決定將姐弟倆送至種籽學院就讀。這種實驗性的教育制度,標榜的是全自主的學習方式。不僅是老師自選教材、學生自行選擇課程與排課,甚至也有法庭的設定,解決同學之間的糾紛及矛盾。

     一直到他高中了,他掙扎著要不要考大學。因為他並沒有讀過一般的教科書,這對於當時的黃偈來說,要考大學是非常困難的事情,但他還是花了一年的時間,從國一的課程開始讀,讀完國高中六年的課程。

     但也因為在高中時期,就已經跟媽媽攤牌過的黃偈,終於在大一時確認了自己最想做的事情。黃媽媽也沒有再多阻攔,反而成為黃偈最強力的後盾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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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原來有一種方式是可以不需要語言,就能輕易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。」

03.

     從小跟父親分隔兩地生活的黃偈,在他六年級時,父親在桃園開了第二間店,於是能夠每天回新店山上的家和家人相處。即便如此,黃偈說在那時候,他對父親其實是很陌生的。

  「有次我放學回家,看到他在廚房裡忙,他教我做焦糖布丁,在那個時候我才發現,原來有一種方式是可以不需要語言,就能輕易拉近距離。」他回想起那段與父親不熟悉的過往。那是媽媽需要給他十塊錢,說服他與爸爸通話的日子。

  「所以那是為什麼你選擇甜點師這條路,而不是中餐或西餐嗎?」我問著。

  「其實也不全然是這個原因。分成兩個部分來說好了,我在小六畢業時做了一桌西餐,但我很清楚自己沒辦法做一個好廚師。其實我很討厭吃蔬菜,覺得不吃蔬菜的自己很難做出好吃的蔬食。雖然我很喜歡吃肉,但卻無法接受要處理肉類的作業階段,我不喜歡摸生肉。」他一臉受不了的表情逗笑了所有人。

  「另一方面是,全人實驗中學是住宿制,尤其沒有冰箱又是在山上,最近的便利超商要走上兩個小時,所以很多學生都會在放假回學校的那天,買很多乾糧到學校去囤。有次我發現了學校裡沒有在使用的教室,裡面有烤箱,於是我就帶了麵粉和糖跟蘋果,在那間教室裡做起了蘋果派。」

  「味道飄得很遠,大家都聚集到了那間教室。剛烤出爐的蘋果派就這樣分給所有人吃。自那之後,我就經常在那間教室做起烤派,也開始販賣。在那之後的一年,只要我有做甜點,大家就會在那間教室聚集,有人吃著,有人彈著吉他,成了一個小聚會。」

     從那次經驗後,黃偈發現了他的本命,似乎就是做甜點這條路了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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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想這條路上,是需要溫柔但堅定的抗爭。

04.

     在粉絲專頁《黃先生的甜點日記》一開始時,黃偈也接觸許多在夢想路上徬徨無助的學生族群,他們向黃偈分享著自己的夢想與現實和家庭三方面的困境。

  「在我十八、十九歲的時候,的確是很滿腔熱血的鼓勵著他們。像有個人很想唸服裝設計,但她媽媽希望她可以讀會計系,我就直接跟她說妳不要管她,妳就休學去做想做的事情。但我沒有站在對方角度,去思考他們面臨的困難和資源是否足夠,這是很不負責任的。因為我從沒遇過這種狀況,但後來我會反覆去設想,如果我也遇到這樣情形的時候,我會怎麼做。」

  「台灣的父母親很常會將自己的遺憾交付在小孩身上,並且要求小孩去完成,我認為所有人都要認清這件事情。我相信大部分的父母都是希望小孩快樂的,在父母親的期望與小孩真正想做的事情之間,只有不斷的溝通。」

  「小孩需要溫柔同時有點激烈的反抗,也需要包含理性的論點去說服家人。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,是要長時間的持續溝通。若是直接單純反抗、離家出走,只是會讓父母親覺得是叛逆期,也不能將心情的情緒和委屈得到紓解。」他用堅定的表情說著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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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的不只是甜點,更要改變這個大環境。

05.

     談起甜點的理念,從小到大的教育與生活環境都與大自然為伍的黃偈,比常人更能體會大自然的美好,與維持的必要性。

  「像我做的『土石流』和『樹蛙』,都是我的童年記憶。『土石流』是因為每到了大雨的日子,山上的水土保持不佳,會造成土石流,導致上學的路上比平常艱辛 ; 『樹蛙』則是因為小時候只要沒有課程的時間,我就會跑到河邊去玩,會遇到青蛙、樹蛙等等的兩棲類。我的靈感基本上都是從小時候的記憶而來。」他說著這兩樣甜點的發想理念。

  「但是您從新店的山上遷移到都市中心,您有任何不適應的地方嗎?」我很好奇當初在轉移陣地時,黃偈的心境會是如何?

  「其實認真說,我很不習慣城市,我覺得所有人的步調太快了,這真的會生病。」他搖了搖頭。「當初會結束新店的工作室,是因為人突然增加,也太吵了。那是一個很安靜的社區,鄰居們都很不習慣那樣的吵雜跟紛擾,所以才決定轉移陣地到都市中心。」

  「我知道河床一直有個規定,是外帶的客人必須要自備保鮮盒,在這樣的理念與現實之間,肯定會有衝突,但您是怎麼看待這樣的衝突?」我問道。

  「單就這件事情,我覺得可以這樣說。在新店山上,大家都特地開車過來,所以會特別去做功課,去了解店家的規定。但在都市裡面就不是這樣,大家都是想著:『哦!這附近有甜點店!』然後一進來想要外帶,發現我們有這個規定,就會開始覺得很荒謬。但這一點都不荒謬啊!」他繼續說著:「河床一天就會要用掉至少兩百個以上的甜點盒,一個月甚至一年下來,那是一個很龐大的垃圾量,更不用說不是每個人都會好好的回收或甚至再利用。也有人會說:『這麼精緻的甜點,當然要用紙盒包裝啊!』但這是什麼理論?為什麼精緻的甜點就一定要這樣包裝?」他提出了進一步的分析。

  「這個規定也不是說,如果客人沒帶保鮮盒就是種罪過。大家都有會忘記帶的時候,我也會忘記,但用了就用了。只要下次記得要帶就可以了,重點是,大家應該要對這件事情更有意識。」

     黃偈用著自己的方式以及影響力,正在改變所有人對於甜點店的看法以及如何有意識地做環保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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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變得更強大之前,得先經歷過更大的冒險。

06.

  「前陣子你剛完成了徒步環島這件事情,這件事情對你的影響是什麼呢?」我問道。

  「徒步環島改變了我很多。原本是打算如果甜點店收起來的話,我就去做這件事情。但跟店裡的夥伴討論完之後,他們很支持我去做這件事情,所以我就上路了。」

  「回來之後,我第一次覺得所有東西都是新的。街道是新的,城市的樣貌是新的,連工作都是新的。甚至我的作息都改變了。會一大早去山上散步,沿途也撿垃圾。那是一個我的儀式吧,做完這件事情心情會很好。我媽甚至說:『你是誰啊!怎麼開始撿垃圾了!』」黃偈邊說邊模仿起黃媽媽的神情。

     看著黃偈僅僅二十三歲的年紀,在充滿父母的愛與支持的環境之下長大。但他並沒有因此忘記,要往更強大的自己邁進之前,該讓自己去探索未知,用著所有可以使用的資源,玩出屬於自己的登頂路線。

 

文 / D-Maps 駐站編輯 RED.L

圖 / 黃偈提供、河床工作室 -  Pâtisserie Rivière